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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港十年：我居然成了剽窃者

凤凰卫视士评论员-邱震海

http://peterq.blog.phoenixtv.com
再过几天，就是我来到香港整整十年的日子。记得五年前的这个时候，我曾经写过一篇《香港五年》的散文。如今，又是五年过去了。今天的我，恐怕已经没有才情，或没有心情再写一篇《香港十年》的文章了，虽然很多朋友告诉我，我自己也告诉自己：你应该写一篇《香港十年》。

既然写不出了，那就不要硬写，更不要硬装着好像还写得出的样子。于是，我就用五年前的《香港五年》来代替今天的《香港十年》。虽然这并不算剽窃，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就是剽窃，因为我剽窃了我的思想、我的情感；或更准确地说，我逃避了我今天应该承担的理性审视，也逃避了我的一份情感梳理。

十年前抵达香港的时候，我没有想到，五年后我会以一篇《香港五年》来总结香港在我身上引起的变化；五年前，当我写作《香港五年》，并在文尾发出"再过五年，不知香港会变成什么样，也不知我会变成什么样？"的感慨的时候，我更没有想到，再过五年后的今天，我居然会以沉默来回应本应写作《香港十年》的内心需求。
这就是香港。这就是十年来香港给我带来的变化。还是请诸位一起与我再来重读五年前我撰写的《香港五年》。全文如下：
整整五年了！五年前的今天，一九九七年八月三十一日，我在朋友们的簇拥下，走进法兰克福机场，然后从那儿登上飞机，离开了我曾经非常熟悉的德国，飞往香港，飞往一个完全陌生然而却令我心动的世界。

九月一日，当我在启德机场走下飞机，正好是英国王妃戴安娜车祸遇难消息袭击香港乃至全球之际。香港报纸和电视上对戴安娜的连篇累牍的写真式报道，成为香港给我的第一份礼物。

九月，香港的空气中依然散发着阵阵闷热，让刚从欧洲过来的我感到透不过气来；湾仔市区的那份嘈杂、喧闹，街道的狭窄甚至肮脏，令我在德国出生的儿子感到茫然和无所适从。当我在朋友帮助下开始寻找住房的时候，当我走进北角居民区，亲眼看见香港恶劣居住环境和昂贵价格之间的反差的时候，香港"东方明珠"的光环在我面前顿时消失了。

然而，一九九七年九月却似乎又有着一些特别的东西：那是戴安娜去世的那个月，是香港刚刚回归中国两个月的时候，也是后来造成香港一蹶不振的金融风暴的前夜；在回归后一切不变的虚幻印象下，香港的股市和楼市其时正弥漫着崩溃前的最后疯狂。虽然有着一百个不适应，但我清楚地知道，既然是自己的选择，我便注定要适应这里的生活，哪怕是一些令我极不喜欢的东西。当然，适应不意味着同化，我希望自己心里永远保留一片属于自己的绿洲。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叶开始，西方社会逐渐遇到结构性困惑；这时，对一个新闻记者来说，发生在东方的故事，显然要比西方的沉闷更令人振奋。能够以学者型记者的功力，撰写一本《第三帝国的兴亡》那样的书，一直是我的一个梦想，这也成为促使我离开德国来到香港的主要原因。

然而，我逐渐发现，在香港这么一个现实的地方，这样的梦想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幻想。在香港，我每天面对的是一大堆琐碎、无聊的事情；当我成为这个城市一份子之后再呼吸它的空气，我发现，香港空气中弥漫的气味，与这个城市曾经吸引我来到这里的东西，似乎是那样的格格不入。香港的现实，残酷得容不下半点理想色彩；这份残酷，足以将思想打得趴在地上，而将平庸扶起成为一个巨人。

于是，我逐渐将思想收到我内心的绿洲里，开始展现常人的一面。我也学着香港人开始跳槽，逼迫自己接触不熟悉的全新领域。从媒体到商业机构，从当地媒体到国际媒体，角色的不断变更为我带来新鲜，也带来财富。五年来，这个国际化都市极大地丰富了我的许多侧面。如果说，五年前的我，只会用欧洲甚至德国的眼光看世界，那么今天欧洲只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我将永远拥有欧洲情结，但欧洲不再是我生命的全部。

但同时我也发现，在这个喧闹、现实和终日忙碌的城市里，今天的我必须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追回五年前自己曾经达到的思想高度，我的思维已远不如五年前那样具有穿透力。甚至我已很难有闲情抑或才情写作一篇优美的文章；写作，对我几乎成�"往电脑里随便敲几个字"那样的极为随意的劳作。一位美国朋友曾一针见血地对我说："今天的你还能意识到自己的变化，几年后恐怕连这种意识也不会再有了。这便是香港。"
飞快的五年，香港丰富了我，也改变了我。再过五年，不知香港会变成什么样，也不知我会变成什么样？......

(二零零二年八月三十一日/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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